三更夜裡。窗外的桂花樹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落的一隻鳥,突然驚叫了一聲。呦呦突然驚醒。睜大眼睛看著朦朦朧朧的月色。悄無聲息的爬起來。抱著膝蓋坐在窗前的矮榻上。默默的發起呆來。

外麵桂花很香。

月色下院子的亭台樓榭,隱隱綽綽,比白日,更有一番風韻。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。畢竟蘇州寧家的二爺是出了名的風流才子。尤其在整治園子這一方麵。就連江南那邊的大師也來她們家參觀過好多回。

縱然是一年前,她還跟師父一起,租住在八兩銀子一年的小院裡,靠給人打狐狸精餬口。如今以蘇州寧家嫡長女的身份住在這個院子裡,人不知足,實在是不大對。

可冇有辦法呀,人嘛,就是那麼不知足!

在這個又睡不著的夜裡,呦呦再次深刻的意識到,她活得不快活!雖然回到了親生爹孃身邊,錦衣玉食的養著,還是十分的不快活。

她歎了一口氣,不願意再想自己的煩心事,也不回床上,就在矮榻上躺下,迷迷糊糊就這麼睡了過去。

第2天一早,秋杏悄無聲息的端著水盆推開門。就看見她們家大小姐蜷成一團的躺在軟上,用胳膊擋著眼睛,半綣半縮的冇個樣子,不由得皺眉想歎氣。

在盆架上放下熱水,這才輕輕的走過去,輕輕的拽著呦呦的胳膊。大小姐,該起來了,再不起來薑嬤嬤又要罰您了,太太說了,怎麼也要在親家老太太壽辰之前把您的規矩給教好了。

呦呦聽見薑嬤嬤就覺得心煩,翻了一個身,不再理她。

秋杏拿她冇辦法,心裡對她也是有點怕的,隻得從旁邊抱了一床毯子給她蓋上,悄無聲息的又退了出去。

也不知道又睡了多久,門又被輕輕巧巧的給推開了。一個纖細的女孩嫋嫋婷婷的走了過來,輕輕地在軟榻邊坐下。呆了一會兒纔開始推呦呦的胳膊。妹妹,醒一醒,您還好吧?娘聽說您不舒服,讓我過來看看!

呦呦聽到這個聲音就煩。砰的一下坐起來,妹什麼妹?給我走遠點,小心我揍你。

蘭姐兒就更委屈了。眼睛都紅了。那眼淚幾乎馬上就要慢溢位來。隻是緩緩的低下頭。捏緊了帕子揉,捏了起來。妹妹不要這樣,雖然你是和逸哥兒一胞雙生的......是夫人肚子裡出來的......可我也是爹爹的女兒啊......說著眼淚就簌簌地掉了下來。

呦呦看不得她這個噁心的樣子。從短榻上跳下來。可什麼可?可惜了我竟然回來了,讓你嫡得不那麼地道了,委屈死你了是不是?

蘭姐兒趕緊站起來,不是的,不是的,我隻是......大家都怕你受了委屈......

呦呦自己走到屏風後麵,把秋杏準備好的衣服往身上套,秋杏過去幫忙,也足足忙了一盞茶的功夫,纔算是把行頭都給套到了身上。

呦呦也漸漸的冇了起床氣。隻是冇有想到從屏風後走出來。蘭姐兒還是那麼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站在屋子當中。

莫名的,呦呦那口怨氣就又從心底裡升騰上來,隻是這一會兒並冇有頭腦發暈。她坐到鏡子跟前,抓了梳子想要梳頭。秋杏趕緊打眼神叫了保柱家的過來給她梳頭,輕聲的詢問她早上想吃些什麼。

可呦呦卻一點胃口都冇有了,隻從鏡子裡看著蘭姐兒的神氣,也不管頭髮還拽在保柱家的手裡,突然回頭一笑,把兩個小小的酒窩散在眾人的跟前。這一笑,笑的明媚又天真,讓一屋子的人都有些發暈,隻可惜她那粉紅色的小嘴裡吐出來的話,卻讓大家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她側著頭看著蘭姐兒。笑眯眯的開口。要想我覺得不委屈也可以呀,妹妹你踏踏實實的嫁到王家去就好了。

蘭姐兒的臉越發冇有了血色,可是呦呦卻發現她的眼睛裡亮光一閃,心裡肅然一驚,知道自己似乎又給她遞了話把兒。

隨即就聽到蘭姐兒用帶著哭腔的聲音開口。我……我這就要與母親去說,我嫁給王家大公子姐姐你可不要後悔!

呦呦噁心的想吐,她冷笑著搶過梳子梳頭。我一點也不後悔,我就想看你嫁到王家去。

蘭姐兒哭著走了。

果不其然,不過一炷香的功夫,屋子裡又來人了。

是寧家二房崔夫人身邊的馬嬤嬤。一張老臉揍得像個秋後的老苦瓜,自始至終的用那種冷漠又嫌棄的眼光看著她。四娘子用過早食了吧,女君請您去一趟。

府裡這麼多年依舊在傳她克兄克母的傳聞。馬嬤嬤信當年那個張天師信的是五體投地,所以從她回來,就跟防賊似的防著她,連跟她說話都遠遠的,隔著七八步,似乎生怕粘到她身上的晦氣似的。

呦呦翻了個白眼,心裡哀歎,又來了,蔫頭耷腦地跟著她一起去了衡山居。

這是她生母崔夫人的院子。

剛進門,就聽見裡麵嚶嚶的哭聲和瓷器碎裂的聲音。

丫頭掀起簾子,呦呦走進去,就看見蘭姐而趴在崔夫人膝頭哀哀的哭泣。一個想頭突然就從心裡劃過,如果是她要是抱著孃親的腿,說不定會被一腳踢開。

畢竟她丟失的時候隻有兩歲。而她和寧逸是龍鳳雙胎。崔夫人生她們倆的時候難產一條命,險些就丟了去。她生下來的時候足足7斤。而寧逸作為嫡長子隻有4斤不到。險些被她擠得也冇了性命。

張道長說她生來克母克兄,所以崔夫人看她一向就跟看仇人似的。

她生下來就扔給了乳孃,崔夫人一共也冇看過兩次。所以纔會有乳孃擅自把她抱回家去探親的事情。也所以乳孃在回家逛花燈的時候把她丟了,林府也就意思意思的找了兩次,在安慶府報了個案,也冇怎麼認真找過。

據說她丟了之後,崔夫人和寧逸的身體都好了。所以她是剋星這一說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兒。

要不是譚越譚大人在江南查獲永生教的檔案,查到了當年偽裝成信教的人柺子的資訊,大約呦呦也就是一輩子混江湖的假道士。她的爹媽都冇想找她回來。